——蚌埠双墩1号墓

文/照龙

   蚌埠市淮上区小蚌埠镇双墩村，自古以来，村内就有两座高9米多的古墓葬封土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该土墩曾是解放军某部雷达站所在地。1993年，考古学家根据该土墩的封土及状貌初步判断为汉墓。2005年6月的一天，双墩北侧土墩上发现一个约9米深的盗洞，因为发现及时，盗墓贼没有得逞。蚌埠市政府认为该墓葬不宜继续原状保护，根据国家有关文物保护方针，向省主管部门申请抢救发掘保护，得到国家主管部门的批准。2008年6月，历经长达19个月的抢救性发掘，这座尘封数千年的神秘古墓——蚌埠双墩1号墓展现在世人面前，由此揭开了两千多年前千里淮河流域中段、一个神秘古国的冰山一角，而其中出土的大量文物，更是震惊中国考古界，开启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文化现象”，并被列入2008年中国六大考古新发现。

   2006年12月，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考古发掘队进驻双墩村。发掘过程中，考古队员首先对该墓的封土、填土颜色感到惊奇：该墓葬使用了黄、灰（青）、黑、红、白五色颗粒混合土作为封土、填土。这种颗粒混合土非一地所产，均需异地选择和采运，并需要进行人工混合成不同的深浅颜色。接着，考古队员又惊奇地发现，双墩1号墓坑中首次出现由深浅不同颜色填土构成的放射线遗迹现象。墓里面上层由黑色和黄色土做成一个小圆，20条放射线从墓坑中间向四周辐射，呈扇面形状，从空中俯瞰好似一个“麦田圈”。此外，墓壁上还有2米宽的深色填土带围绕着中间的放射线。

   2007年5月底，当考古队员发掘到北墩第二层台时，一圈土偶（没有烧制的小泥人）呈现在他们面前。在二层台内缘部位，由三层土偶垒砌成墙体形状的内壁，高34厘米左右。土偶墙与墓壁之间用黄色泥沙填充，其上部平抹白泥层，与上下墓壁白泥层连接成整体。2300多个土偶整齐地砌成一座城墙的模样，俨然就是一座古代的城池。安徽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蚌埠双墩古墓考古发掘队队长阚绪杭感到非常惊奇，并认为这些土偶可能是淮河中游地区一种特殊葬制和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但由于土偶含水量大，水汪汪的一碰就碎，不但难以取出，还不容易脱水。考古人员设法取出土偶，装在小塑料袋里，让水分慢慢蒸发，这就避免了土偶在太阳下曝晒而发生皲裂。最后抢救出一千七八百个土偶。

   发掘工作仍在进行，但眼看就到了墓道口尽头，却一直不见墓底。陌生而奇怪的墓制让考古人员感到疑云重重，一时间考古专家云聚，谜团却无法解开，发掘工作被迫停止。恰在此时，临近蚌埠的凤阳县传来消息，那里发现了一个小型圆形古墓。阚绪杭闻迅赶往现场，但墓葬已被破坏殆尽，只剩下直径8米左右的圆形墓底。根据现场抢救性发掘，在这座墓葬中发现墓主和10具殉人的棺木痕迹以及骨架。凤阳县的圆形墓葬与蚌埠双墩1号墓相距不过20公里，阚绪杭根据多年在淮河流域的考古发掘经验，推测双墩1号墓也是一个墓型一样的墓葬。解开疑问后，发掘工作继续推进。2008年6月中旬，双墩1号墓终于发掘到底，深达7.5米至8米、直径20.2米的墓坑全部清晰地呈现出来。同样让专家们惊奇的是墓底的埋葬布局：墓葬为圆形底部，直径14米。墓口下两米处有一个二层台，台下墓壁微向内斜，直至墓底，显得坑深底大。墓底发现墓主人遗骨和佩剑以及10具殉人。同时,伴随着墓葬主人遗骨的出现，一大批随葬品也惊现于世，其中有铜器60余件，如编钟、鼎、盉、舀、铃、戈、矛、镞、剑、车马器等。另有石磬10件，陶器20余件，还有少量玉器和漆器、木器，海贝以及猪、牛、羊骨骼等。

   考古专家根据随葬品和墓底埋葬布局，判断双墩1号墓的时代为2600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并认为蚌埠双墩1号墓与凤阳县圆形古墓是目前考古史上发现的唯一圆形墓葬，而且双墩1号墓时间更早，规模更大，获取的资料也更为完整。

   双墩1号墓发掘发现了考古史上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极其复杂的遗迹现象，留下五大待解谜团：首先，该墓封土、填土所用的五色土与我国社坛五色土有无联系？会不会是用来祭祀天地的社稷？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的说法，而在信史时代，战国以后的古代封建统治者曾用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泥土筑坛，祭祀土地神和谷神，叫社稷坛。这五种颜色泥土象征天下泥土，也代表了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北京中山公园至今依然保留着明代所建的社稷坛，铺垫着五种颜色土壤。在古代制作墓葬时，将各地层颜色不同的生土和熟土混合作为墓葬填土是比较普遍的现象，叫做“五花土”，但是从来没有一座墓葬会把不同色彩的土分开，然后有规律的一条条作为填土。第二，墓葬封土堆底部，即封土堆下墓口外，铺垫一层厚0.30米左右、直径约60米左右的环状白土层，整体看犹如一个庞大玉璧，气势十分壮观。考古人员调查发现，这种纯白色土并不是白膏泥土，经检测含钙，为沉积淤土渗出来的白色泥浆沉积土，这在我国已发现的墓葬中从未见过，是否与古人用玉璧祭天有关？第三，在以往发掘的墓葬中，墓坑结构大多呈方形或长方形，但双墩1号墓却是圆形墓坑结构。整体呈外圆内方的墓葬结构是否契合“天圆地方”的理念？第四，双墩1号墓坑中首次出现由深浅不同颜色填土构成的放射线遗迹现象，这是否与古人崇拜太阳有关？在原始信仰活动中，对于太阳的崇拜几乎是全球性行为。由于阳光和自然万物的密切关系，初民自有意识以来就对太阳怀有敬意，由此形成了各种崇拜太阳的表现形式。中国古代表现太阳的各种图案形象都会用或直或曲的放射线表现太阳的光芒，双墩1号墓中放射线会不会是放大的太阳光芒呢？也有研究者认为这种迹象与汉代的铜镜类似，可能象征天上的星座或群星。第五，在墓坑周边放置大量尖顶圆体或方体土偶，这些土偶体表有明显的绳索痕，高20厘米至25厘米，直径10厘米至15厘米。这些神秘土偶在中国古代只是存在于书籍记载中，实物并没有见过。《战国策·齐策》曾有记载，说苏秦曾对孟尝君描述他在山东淄博一带的见闻时听到过这样一句话：“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就是说，有土做的人偶与桃木做成的人偶在对话。人偶会说话，这当然是苏秦编的瞎话，但从中可以看出，在战国时期就有用土做人偶的风俗存在。唐宋时期，这个风俗还有遗留，所以陆游《秋社》诗中说“不须谀土偶，正可倚天公”。土偶一般被做成女性形象，这是否与古代社会对生殖和丰足生活的崇拜和向往有关？或者是宗教、咒术仪式的对象？还有专家认为，这种土偶是代替殉葬人随葬的。究竟哪种说法对，在没有直接的文献记载解释出现前，恐怕将是千古谜团了。

   考古专家根据双墩1号墓墓葬形制、复杂遗迹现象分析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工程，由此推断当年蚌埠地区在春秋时期相当繁盛。但是双墩1号墓主人究竟是谁？从随葬品和墓葬规模葬制，专家判定其为春秋时期诸侯王级的墓葬。尤其是墓中出土的9只青铜编钟引人关注，该编钟上的铭文是“惟王正月初吉丁亥童鹿君柏作其行钟童鹿金”等19个字，而“童鹿”是“钟离”的一种写法，“君”是国君，这些文字除了说明编钟的主人是钟离国国君之外，还明确提到钟离国国君的名字叫“柏”。专家据此判定，双墩1号墓墓主确认为钟离国国君——柏，而相隔20公里的凤阳圆形墓葬主人则为其小儿子——康。据了解，在凤阳临淮镇钟离城遗址附近也曾经发现一座类似圆形古墓葬，其出土编钟上有“童鹿之季子康”、“孙童鹿公柏之”字样的铭文，证明这个墓是钟离国君柏的小儿子钟离康的墓葬。历史上，钟离国史料匮乏，只在《左传》、《史记》、《水经注》上有少许记载，内容都是别国占领钟离国的记述。钟离国先后依附楚、吴两国，楚国与吴国交战祸及钟离国。一说钟离国是被楚国灭亡，另一说是伍子胥复仇楚国顺道灭钟离国。据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宁业高教授介绍，武王灭商后分封天下，一些非周王室的贵族家族也获得封爵，如商朝贵族伯益后代就被分封在钟离国。公元前518年冬，楚国与吴国交战，吴军突袭楚国获得大胜后，顺手消灭巢、钟离这两个楚的附属国。

   出现在双墩1号墓中的五色土、白土层、圆形墓坑、放射线遗迹、土偶等等极其复杂的遗迹现象，由于到目前为止该墓的来由尚未查到相关文献记载，这令全国各地相继赶来的相关学科领域专家们无不感觉“惊讶和震撼”。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成员张中培说：“中国考古史上，这种遗迹现象从未见过。”人骨鉴定专家、吉林大学教授朱泓在现场考察后表示“震惊”，说“这是非常重要的发现，为什么会形成这些现象，需要进一步研究。”中国先秦史学会副理事长、安徽省文化厅副厅长李修松认为，双墩1号墓显然是经过“精心构思、精心设计、精心准备、精心施工、精心装饰”而成。

   蚌埠双墩1号墓从墓葬的形制、结构和遗迹上都是中国墓葬发掘中的重大新发现，反映了极其复杂的埋葬习俗。其作为一种历史文化遗址，比较系统集中地展现了淮夷文化，为研究我国古代墓葬制度、相关风俗习惯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实物资料，对于研究淮河流域文化和建筑等都有很高的史料价值。如今，发掘后的双墩1号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盖的钢铁顶棚下巨大的墓坑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未解之谜，也让人们对2600多年前的钟离古国充满了太多的遐想。